萬佛聖城

The City of Ten Thousand Buddh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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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選專欄

萬佛城內洗塵埃
【窮子歸寶所】

◎比丘尼 恆頤法師

童年時處理垃圾的兩個選擇

當我還是孩童的時候,令我最興奮及驚險的事情之一,就是觀看我舅舅於屋外空地,每月一次焚燒一堆垃圾的儀式。那時 (1960年代) 在馬來西亞北海較鄉下的地方,並沒有公營垃圾管理及資源回收;所以每家都要自行負責處理自家的垃圾。幾乎每家皆保留一塊空地來丟垃圾,然後家裡的成員再燒這些堆積物。在每個月燒垃圾時,經常我能看見也聽到東西爆炸的聲音──可能是噴霧式瓶子裡的溶劑或容器裡的其他化學物品被燒到了。那些乒乒呯呯的爆炸聲音真的很嚇人,但我仍然覺得很好玩。

然而我喜歡觀看垃圾爆炸的童年興趣,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漸漸消失;這不但不引起我的興趣,相反的,我不明白,為何人人皆如此做,而竟然沒有人會去考慮自己及他人,乃至周遭環境的安全及衛生?我無力阻止,也只能隨它去。

另一個我難忘的童年回憶就是:幾乎每天早上,我是被街上一個印度小販的叫賣聲吵醒:「收購舊貨啦!」他用一根扁担平均地挑了兩大簍的東西,穿過大街小巷,每家每戶的去收買舊貨,如衣服、玻璃瓶、報紙或其他可回收利用的東西。他雖然年紀已老,但他仍然以洪亮的叫賣聲來招徠生意。

每當我看到母親的一些舊瓶罐、報紙、衣服類, 居然能換取一些金錢時,我覺得回收真好;喔!將腐朽化神奇,垃圾也能變成寶貝!故我深深被此印度老人所吸引,雖然他賺得很少,只能糊口;但他仍然覺得回收真好,仍然是那麼的愛護資源,埋頭苦幹。

這兩種不同的際遇,讓我明白對於一切廢棄物我們都有自己抉擇的機會,是用一把火燒成灰燼,隨風而逝呢?還是把它們善加利用,重複使用?那位印度小販的良好模範及家人的簡樸節約生活,令我從小也學會愛護資源及喜愛整理東西。

心靈的塵埃與失落

當我七、八歲的時候,不是很快樂;因為我總覺得我的生命裡頭好像失掉什麼似的,想要去找。有一天跑去找到正在用縫衣機縫衣的姐姐,我從口中吐出了一些自己也不明白的話,我說:「姐姐!我不知道我在那裡?我不像我自己!」當時可能我要表示說我自己迷失了,但不知如何去表達。姐姐很好奇的望著我,然後卻見她猛然低下頭,繼續縫衣,不再理我。在一片轟轟轟的縫衣聲中我更加的迷失。

數年後,當我有機會與姐姐談及此事之時,她說當時以為我被鬼所持,所以亂講話。自從在姐姐處得不到答案後,我嘗試從書本搜尋。有一天,我從我的哥哥的抽屜內找到一本佛書(他是檳城佛教總會的會員之一),我一口氣把它讀完,知道已經找到一個寶藏。佛陀的故事令我非常震撼,我想可能從小的失落,就是在找這個!然而佛陀的真理雖然是永恆不變,恐怕現在此世上己無法找到像佛陀這樣的人天師表。

有一天因大嫂誤信邪教而中邪,父親到處求神問卜,而母親、兄長卻極為虔誠誦唸〈大悲咒〉向觀世音菩薩求救。當時就有人告知:不久將會有一位旅美高僧化老和尚率團到馬來西亞弘法利生,屆時可向聖人求助。很奇怪,當時只是一聽到了《化老和尚》之聖號,就有一種不可思議之力量及親切感。

不久宣公上人真的到了馬來西亞,並且上人非常的慈悲,特別保留一段弘法之外的時間以接見那些需要上人做個別解决問題之信衆;所以家人及我才能得於檳城馬來西亞佛教大廈中叩見頂禮了上人。當家人在求助於上人時,我卻禁不住而悲從中來,在一旁大哭了一場;當時才突然明白,為何小時有失落之感。正如《法華經》上所云,窮子捨父而逃,流浪生死,苦不可言。今日得重見大慈悲父,如絕處逢生;我心中決定:將來要皈投在上人門下!

窮子歸寶所:萬佛城內洗塵埃

1982年10月中旬,我離家背親、遠渡重洋,從熱帶的樸素家園,飛往物質豐富的文明國家美國,而抵達萬佛聖城──這是我人生之轉捩點。當時我很困惑,是何等力量來改變我的人生?而同時為何家人最後也能支持我所作的決定?

當飛機起飛時,我向馬來西亞道再見。我很欣慰,起碼在離開前我曾做了一件好事。就是我以北海佛教會委員之資格,向主辦佛誕遊行之負責人建議:以後在佛誕遊行前,請勸令各個佛教單位須保持嚴肅的態度,勿在莊嚴肅穆之遊行時隨意購買飲料,然後又將空罐隨手棄於地上,製造垃圾。

或許我的態度有點唐突,他竟然對我說:「因為您心有垃圾,所以外面才會有垃圾!」我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希望我不會把自己內外的垃圾或烏煙瘴氣都帶往萬佛聖城。

當我們一行八十多人抵達機場時,迎接我們的是一位親切的美國人果舟居士;他在上人的細心而徹底的教導下,已能講得一口流利的中國話。下飛機後,坐大巴士直往萬佛聖城;沿街所看到寬濶、清潔的大道,金門大橋跨大海,群山圍繞,高山峻嶺。這種種的一切環境,竟是那麽的熟悉、似曾相識;尤是抵達萬佛聖城後,見到山門的兩旁燈柱上各掛了一條直的鐵片,上面黑字寫著「南無觀世音菩隡」時,頓時兩行熱淚立刻流注不止。從一個常年炎熱、乾燥的地方,到了一個正在冬季丶寒冷的山谷──妙覺山下, 我的雙手冷得發抖;我的心是熱切的,因為我這個「窮子」終於回到佛家了!

各法會結束後,馬來西亞訪問團也回去了,只留下我及另外一位女孩子準備常住,攻讀僧伽居士訓練班及當義工。後來有機會見到上人,上人說我們剛來的時候帶了很多的黑氣,現在才慢慢的消失。正如《法華經》所講的,窮子回去大富長者的家後,需要若干之時日以除去「糞便」,這亦即是要去除自己貪、瞋、癡三毒的習氣毛病,亦是心靈之環保。

宣公上人的環保教育

因為廟上的東西不可隨便丟棄,所以不知不覺的就存放了一房間的瓶瓶罐罐,大大小小,長方圓短,應有盡有。一日,當時我正在整理這些「寶貝」,上人忽然出現,令我驚訝萬分。就在此時,上人說:「你堆放那麼多『垃圾』做什麼?該丟的就要丟掉!」但是看到我愣在那兒,上人接著又說:「我教妳怎樣放!小的罐子應該放入大的罐內,才不會浪費空間!」上人邊做邊示範。(當時瑜伽鎮尚未聽到「環保」的名稱,但上人已教導我第一個「R」──Reduce減量。瑜伽鎮政府在1991年才開始資源回收方案)。

上人的許多教導都是教世人如何節省能源,如日中一食可節用世間的糧食,及減低電力、人力等的消耗;不吃的兩餐,又可迴向給饑餓的人士。一張擦面紙,上人可用數日;寫黑板時選用最小的粉筆頭;用過的信封翻過來再使用;這都包含了 Reduce(減量) Reuse(重複使用)Recycle(資源回收)。

上人給我寥寥數語的言教及身教,有舉一反三,乃至更多的作用。以後凡是遇上橫逆境界,或難以處理之事務,乃至面臨臭氣沖天、好壞摻雜、沒有分類的垃圾時;都能當機立斷,該丟則丟。如此,則不至於「應斷不斷,必遭其亂。」

活用錦囊妙計

因為持有上人的「錦囊妙計」, 所以後來有很多難辦理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大約是1986年中旬,在一星期內,我們前後曾經接到辦公室兩項通知:

第一件是要在一星期內,清掉三間房間內所有一切東西。
原因是:消防局來聖城作安全檢查時,無意中發覺有三間空房內堆滿許多易燃品,如舊報紙、發霉紙張,還有堆積如山、塵封的舊書籍等等,亂七八糟的混在一起;再加上七橫八豎的蜘蛛網,實在有點恐怖!因此處久被忽略,既沒有人住,又沒人打掃,以致形成被個人或其他部門所隨意堆放書籍、物件之處。

第二件事情,是必須在一個月內整理及編號圖書館所有的書籍,乃至於要採用美國國會圖書館 (Library of Congress) 的編碼。這真是一個大工程!事有輕重急緩,我們決定先整理三間房間內所有易燃品,然後才全力以赴去整理圖書館。

眼見一夜間要丟棄所有的書籍,甚為可惜。於是我們開始將之分類,並用許多箱子分類裝好;同類的疊放在一起。並在箱子上註明其類別。全部書分類後,分別放回原來的三個房間內,並在三個門上分別貼上標籤。那些舊報紙、壞紙箱等實在不好處理,但是全部掃起來後,就可以放入鐵桶內做燒火爐點火用;發霉紙張則放入火爐內焚燒,以後還可當肥料用。

因多日來的趕工,我們已筋疲力盡,所以決定休息一天。誰知消防局之檢察官就在此日突擊檢查,在辦公室之帶領下,又再度出現在這三個房間外面。然而他們很驚訝的以為走錯了門口,因為裡面是那麼的整齊,外面的標籤宛然改觀了整個局面;於是他們很滿意的說:「做得真好!你們已令一切改觀!」

所以很顯然的,在當時「再利用」的哲學使它們能再派上用場;「廢物」經過整理後,可變成「寶貝」。但是過了數年,等到瑜伽鎮政府的資源回收公司開張後,除了佛教文物外,大部份的「寶貝」又搖身一變, 成為「資源回收物」了。

此次的小成功很令人鼓舞,這令我體會到:東西不怕有,只怕不會收拾。

於是我們又進軍到圖書館,立刻展開一連串的活動:幫忙圖書館重新整理及分類所有的書,然後把已有編排號碼的書籍貼上標韱。此外所有的地方也須一一的收拾,不但如此,在百忙中,我們還要向一位外來資歷深厚的圖書館管理員學習美國國會圖書館 (Library of Congress) 編排號碼方式。但是很可惜因我的心定不下來,未能專心學習。於是我乾脆花時間在排書(有人教我們以書打書,果然每本書被輕打後,都非常整齊的排列在一起)。每日的敲敲打打,所謂「不打不成材」,漸漸地增進整齊,齊頭並進。等到圖書館檢查人員快到時,室內地上已掃得一塵不染。檢查人員到的當日,我們又特別在最顯處,如正門前之走道、正門進口處及各個主要進口處,又再掃個纎塵無染。(這使我想起我小時候,為了迎接新年之到來,就會盡全力把家裡頭打掃得幾乎是「清潔溜溜」。)

結果不負眾望,檢查人員到來時,在他們眼前亮晶晶的走道,加上排列整齊的書架,竟然深深的吸引了他們;因而他們評定我們是「整齊而乾淨」──這是我們通過檢查的主要因素之一。

小時候,那位印度小販的良好模範及家人的簡樸節約生活,令我學會愛護資源;然而上人的言教及身教,讓我體會到光打掃外面的垃圾是不夠的,心靈環保才是最重要的!很感恩上人買下這個地方,留給世人不朽的遺產──萬佛聖城,讓我們在此得以藉事鍊心,藉掃地、掃地、掃心地,來漸漸地除去自己內心的塵垢──貪、瞋、癡三毒,早日返回本來的清淨面目。

 

法界佛教總會Dharma Realm Buddhist Associ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