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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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腳妹---祖母的故事

沙彌尼 近廉
講於2010年6月26日星期六晚 萬佛城大殿

諸佛菩薩、宣公上人、各位法師、各位善知識:阿彌陀佛!

今晚輪到沙彌尼近廉和大眾結法緣。這個暑假我在法大選了一門英文課,叫中美關係;課程結束的時候,要寫一篇有關中國宗教的文章。所以今天晚上想利用這個機會,和大眾分享一些我文章最後的片斷,也算作為一次期末考試的預演。因為這篇文章大多是從我個人的經驗中寫出來的,所以有任何的不符合佛法的地方,請大家慈悲指正。

當我談起中國的宗教,有一個人我一定要先說說;她對我的影響是那樣地深遠,可以說,在我很小的時候,她已經塑造了我的個性,那個人就是我的祖母。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剛剛開始他們的事業,不能夠好好地撫養我,所以奶奶,也就是我的祖母,開始撫養我。我小的時候,是一個非常有活力和調皮的小孩,晚上幾乎沒有人能夠讓我安靜地睡覺;除了我的奶奶。

她究竟是怎樣讓這一個難纏的小孩睡覺的呢?她會躺在我的身邊,拍著我的背,跟我講故事;如果我今天還能夠記得住那些故事的話,我一定能夠寫出比《一千零一夜》更好看的故事書。我最初的啟萌教育,就是從我祖母的故事中開始的。

我記得有一天,也許是我太調皮了,把奶奶累垮了;她拍著我的背,慢慢地開始講起她自己的故事:當她七歲時,日本人開始侵略中國。有一天,四、五架日本飛機來轟炸她的村莊,村民都逃出村莊去。那時候我祖母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太祖母,是一個傳統的中國婦女,有著一雙「三寸金蓮」;她根本就不能跑得很快,所以她們兩個是最後逃出村莊的人。

當她們逃出村莊,事實上她們根本就不知道往哪裡走;村莊的外面是一大片的農田,無處藏身。她們只是毫無目的地跑啊跑,突然間她們看到了一個祠堂——觀音祠,很多村民已經在那邊躲起來了;而當她們剛剛跑到門口的時候,人們卻把門關了起來。這對可憐的母女跪在觀音祠的門口,祈求他們開門;但是,那扇門從來就沒有向她們打開過。

日本人的飛機越來越近了,這對絕望的母女只有再次奔跑;沒有了菩薩的照顧護祐,她們只有跑向農田。飛機開始投炸彈,很多炸彈在她們身邊爆炸,她們被炸彈的熱浪拋向空中……;她們知道,也許是到了應該和這個世界說再見的時候了。

當她們醒來的時候,發現被埋在一個深深的水渠裡;感謝那個深深的水渠救了她們的命!但當她們從水渠中爬出來的時候,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所有的農田都已經被燒光了,巨大的彈坑遍布在整個農田裡;但是,最可怕的是那個祠堂——它消失了!一顆炸彈正打在上面,裡面的人都被炸死了。

當祖母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看著我,說:「我是不是要感謝那些人?他們把我們鎖在門外,但是卻救了我們,我真的應該感謝他們;否則很多年以前,我就已經埋在了那個觀音祠下面了。」祖母的眼神是那樣奇怪!作為一個小孩,我不能夠真正明白那是什麼--過於複雜,遠遠超過了一個小孩的認知。但是我卻知道,那一天,那個炸彈不僅僅是摧毀了一個鄉下的觀音祠;它也摧毀了我祖母心中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當日本人撤退的時候,村莊也慢慢地從那場災難中恢復起來。祖母成為村莊中第一個不纏小腳的人,人們開始指責她,說她是一個叛逆的「大腳妹」,很多人甚至嘲笑她說:「沒有人敢娶妳哦;妳有一雙大腳!」但是,祖母和太祖母對這樣的評論不屑一顧。

幾十年以後,由於極度的貧困,祖母的第一位丈夫死去了;在埋葬他之後,祖母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她決定離開村莊,懷抱著她的兒子,踩著她的大腳,揹著她唯一的行囊,祖母離開了她的故鄉,去到了上海,一個嶄新的世界,去開闢一片天地。最終,她成功了。

這是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我聽祖母談論起觀音菩薩和佛教。曾經也聽上人說:中國大陸的佛教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我相信上人是對的,要不然祖母在說起那個故事的時候,不會那樣地傷心。

宗教對我的父母而言,也許是他們最不想談論的話題;在他們的年代,發生了很多奇怪的革命。有一次,我甚至開玩笑地對我父親說:「老爸,你年輕的時候到底在幹什麼?怎麼把那段歷史弄得那麼亂七八糟?文化大革命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父親看著我,很長的時間,終於對我說:「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太過年輕,都不知道到底在發生什麼;我們只是按命令行事,我們只是一心想聽黨的話。」父親的聲音是低沉的,哀傷的。

在那些革命過去了幾十年之後,父親買了好多好多關於那個時候的書,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最後,他對我說,他只有讓過去的過去,很多的錯誤已經無法挽回;而談論起宗教,都是我父親心中永遠的痛。

我們作為第三代,實際上是一群奇怪的人;特別是像我這樣的小孩,生長在大城市——上海。我們可以說是完全混亂的一代,很多的衝突在我們的生活中發生。可以說,上海是共產主義中的資本主義社會,在每天在享受著高度的物質生活的同時,卻看著新聞中報道別的窮的省份的悲慘狀況,心堮琤誘ㄘ白為什麼他們會那麼窮?有的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中國人呢?最後,我們都叫自己是上海人。

我們接受的是唯物主義的教育,相信這個世界是由物質所組成的。在課堂上,我們嘲笑那些唯心主義的人,我們永遠都不明白,「心」是怎麼讓「幡」動的,我們說那叫愚蠢。我們讚揚西方高科技的生活,但奇怪的是,下課以後,卻有很多的同學會去寺廟拜佛,拜菩薩,來請求好運。

一位現在已經是在公司裡做行政總裁的同學,有一次對我說,現在每個月她都會去佛堂拜佛。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太大的壓力了,她必須要尋找一個方式,來釋放心中的煩躁;拜佛也許是唯一的方法,能夠讓她得到心靈的平靜。我告訴她,事實上,拜佛也是一個法門。她很高興;但是,當我建議她說,為什麼不皈依佛教呢?不成為一個素食主義者呢?她拒絕了。

現在的社會,隨著經濟的衰退,人們開始感到越來越多的壓力,在佛教中尋找安慰,也許是最方便的一個方法。但是,到底有多少人明白皈依真正的意義呢?很多時候我會懷疑,那些人是不是又把宗教作為了另一種娛樂的方法?

中國的佛教,中國的宗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話題。希望我的這個小小的文章,能夠讓大家稍微多一點點的了解中國。阿彌陀佛!

(主持人:還有七分鐘。各位如果對今晚的講法有什麼問題要問,可以現在發言。沒有問題啊?那麼,我來問講法者一個問題吧!妳要不要講一下你祖母的這個逃難的經驗?或者是她的宗教經驗?或者是你父母的宗教經驗?

近廉:我祖母什麼都信,但是就是不信佛。小的時候她什麼都學,什麼氣功呀什麼都學;但是在我的記憶裡,她從來就沒有踏進過寺廟。所以在我的童年,佛教是只有在電視裡看《西遊記》的時候,才會有一點涉獵。(關於)我父母的宗教;我父母也是一個很……,就像我的報告中說的,太多的事情在他們的生命中發生。所以,反反覆覆,覆覆又反反,因此在他們年老的時候,可以說他們只相信錢。

主持人:他們對妳出家,有什麼樣的態度跟反應?
近廉:我父母是一對非常開明的人,所以他們只是說:「選擇妳自己的路去走;如果真的碰到了困難,妳可以隨時隨地向(我們)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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