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真金──上虛下雲老和尚

比丘尼恆雲 講於2011年4月16日星期六晚  萬佛城大殿  A talk given by Bhikshuni Heng Yun on April 16 (Saturday), 2011 at Buddha Hall of CT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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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上人慈悲!各位法師、各位居士:

有人曾經問上人說:「您最尊敬的法師,是哪一位?」上人就提到是上虛下雲老和尚。上人也曾經提過:在他所追隨過的許多大和尚裡,虛老對上人的助益和幫助,可以說是最多的。

在1956年,當上人39歲的時候,虛老將溈仰禪宗的法脈--溈仰派第9代傳給了上人。「傳法偈」說:「宣溈妙義振家聲,化承靈嶽法道隆,度以四六傳心印,輪旋無休濟苦倫。」在虛老給上人的「傳法記」裡面很明確地說明了,要上人把溈仰宗的妙義重振起來,因為溈仰宗傳到第6、7世以後就後繼無人,等到近代,寶生和尚等人請虛老接續為溈仰宗第8代的祖師。虛老在傳給上人的時候,這麼殷勤地把他的心願表達出來,也希望上人能夠化導一切的眾生,希望這個法非常地興隆。

「傳法偈」裡面寫到「度以四六傳心印」,就是說:從釋迦牟尼佛一直到上人,這是第46代,把這種佛陀「以心印心」的法門這麼樣傳給了上人。「輪旋無休濟苦倫」,這樣不停地大轉法輪,來救濟在苦輪裡面的眾生。那麼,上人現在又把心法傳到了美國來,這樣子呢,我們跟虛老的確是有非常有淵源,不可分的關係。

虛老活了120歲,在他的120年時間裡,都是處在中國動亂的時代。從他幼時起,就有太平天國起義、鴉片戰爭,後來又有八國聯軍、辛亥革命、清朝的滅亡、民國的建立,還有那時候軍閥割據中國、日本侵略中國、國民黨跟共產黨的戰爭,還經過了中共的統治……。所以,在他所處的年代裡面,可以說是一個中國相當動亂、劇烈變化的一段時期,無論是中國的經濟、思想、人心,當然還包括佛教很大的變動,虛老都經歷了。

他生在一個多難的時代,而虛老自己本身也是非常多難的:他一生下來就有母難,還有出家的難、修行的難,後來還有護教的難--幾乎被打死的這些事跡,因此,他的難就好像跟當時的中國相映。在這時代不斷地變動裡,人們常常會徬徨恐懼,可以說虛老就像慈母一樣,撫慰著大地眾生的心;又像嚴父一樣,在風雨飄搖中,在佛教的道風和道場都飄搖不濟的時候,虛老為我們保存了祖師道場,為我們守住了祖德清規。他還培養了很多的佛門人才,在今天,為現代佛教作出了非常大的貢獻。

就像我們在萬佛聖城,其實有很多道風,我相信跟虛老是有淵源不可分離的關系。因為上人提到他所受益,虛老對他的助益最多。所以,上人當然會把最好的給我們,在聖城裏面的規矩制度。從現代的時代來看,只要我們能夠好好地把它發揚,能夠好好地守住,這些規矩制度都是佛教裡的一股清流。我們不應該妄自菲薄。我們應該知道,我們是在一座寶山裡面,這座寶山要不要去開墾,那就看每一個人了。

虛老,他一點力量都不給自己藏,力不藏於身--力量的力;利益也不會藏給自己。眾生有什麼苦難,他就到哪裡去。我開始多研習一下虛老的事跡行誼,事實上是因為個人看到虛老的一段話而非常感動:在1949年,國民黨快要退出中國大陸了,虛老那時候在香港弘法,有人就考慮到虛老的安危,就說:「內地的寺院現在不安寧,老和尚何不暫時留在香港弘法利生呢?」虛老回答:「弘法自有其人了。至於我本人,似另有一種責任,以我個人而言,去住本無所容心。惟內地寺院、庵堂現在正惶恐不安,我倘留港,則內地數萬僧尼,少一人為之聯系護持,恐艱苦愈甚,於我心有不安也,我必須回去!」我個人看到這段話的時候,非常地感動。這種為法忘軀,忘人無我的這種精神實在是令人非常地敬佩,所以,由於這個因緣,我就想大家多多來認識這位上虛下雲老和尚。

虛老的這一生,他的志氣非常地高大,非常地高尚,他的悲心也非常地深,他的行誼也是非常地切實,可以說他不是只是說而已。他是什麼樣?他真正是以身作則,為法忘軀。他在多種的苦難裡面,還為我們留下很多佛教裡面特別高尚的道風。在虛老的這一生裡,我們大概可以分成十個方面來講。

第一,就是講到他的雲水生涯,苦修來證道;第二,虛老雖然是一個禪宗大德,但是在他的教化裡面是禪律並重的。所以,虛老他每建好一座道場,他一定要怎麼樣?他在建道場的時候就會開始提倡戒律、整肅道風;他也重修很多的祖庭,這些祖庭像南華寺、雲門大覺寺、江西真如寺,在迦葉祖師的道場--雲南祝聖寺……這些等等,都是虛老在非常的千辛萬苦之中,把它重建起來的。

我們要了解他所處的時代,那是一個不容易的時代。他在建這些道場的時候,是清末民初,時局非常混亂的時候。還有就是他在重建南華寺、雲門大覺寺的時候,都是在抗日戰爭的時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國難當頭,一切的經濟、精力什麼的都是非常短缺,可是虛老的願力非常了不起,他的德行感動很多人。所以,在他的德行感召之下,這些道場就在那樣動亂的時代裡,紛紛被建立起來。這既能讓大家學習佛法,也是能在那樣動亂的時代來維護人心,帶著大家更向著佛道來邁進。他最後建的道場是雲居山真如寺,這個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在這種年代,虛老能夠把江西真如寺再建起來,這不能不說是虛老修行、道德的一種感召。

虛老還有一件很特別的事情:在禪宗裡面分為五家,又可以說是五派。這五家就是我們所知道的溈仰宗、臨濟宗、曹洞宗、雲門宗、法眼宗。虛老自己本身接的這個臨濟宗、曹洞宗的法脈,其他的溈仰、雲門、法眼這幾宗,因為後續無人,所以有的法脈已經不接續了。在虛老這個時候,就因為虛老的這種道德、德風,就像溈仰宗,就有寶生和尚來請虛老接續溈仰宗的這個法脈,雲門、法眼也大致如此。所以,接續了禪宗這個法門,同時弘傳五家的宗風,這個也是非常特別的一件事情。

虛老作為禪宗的祖師,他也講過很多的經典,比如說我們知道的就是《楞嚴經》、《地藏經》、《法華經》等等,所以虛老對這個禪教也都是一樣重視的。而且虛老還為我們留下很多寶貴的佛教的文史資料,就像我們的這個《佛祖道影》;這個《佛祖道影》因為從明代開始傳下來,到了虛老在鼓山發現的它時候已經殘缺不全了。所以,虛老在那個時候,也把歷代的《佛祖道影》把它再編彙重整起來,乃至後來虛老將他訂的這個《佛祖道影》叫做增訂。

他所增訂的這個《佛祖道影》送給了上人,他希望上人留存,也希望上人能夠以《佛祖道影》來自利立他。所以,上人後來在聖城、在金山寺也以這個本子,講過《佛祖道影》,為我們講解每一尊祖師的德風,讓我們見賢思齊。所以,我們現在所聽的《佛祖道影》,這個因緣是從這裡來的。

清朝末年,是個巨大的時代變動,當時有一位叫張之洞的官員,他就提出要用廟產來興學。拿廟產來辦學校這件事情震驚了佛教界。當時的佛教界也可以說是比較沒有組織的,比較不像以前唐朝時候,佛教的道風道氣那樣好。所以,由於佛教的沒落,大家都非常地害怕,當時有一些有心的人就更害怕說:「這樣子的話,佛教就會越來越沒落。」所以他們就想要改革佛教。有一種就叫激進派--一種改革派,希望對佛教大大地改革一番;有一種就是傳統派。這個激進派它是一個好意,可是有一些地方就太過了,像他們提到,將我們的佛殿用新名字,就叫禮堂。現在所謂的「人間佛教」,它的因緣就是從這裡學佛而來的。

虛老個人並沒有提出一些什麼樣的改革,他在那個時代裡面,只是把古來佛教的叢林方式繼續沿用,包括怎麼樣修持、廟宇的建築怎麼樣、法會儀式怎麼樣做、規約怎麼樣……,就繼續用這種方法來行持他所住處的寺廟裡面,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殊的改革。可是這樣子一來,慢慢地人心都歸向了,又把佛教回歸到了正統的位置來。所以,為我們保持了祖德的這種清規,為我們保持了祖師的道場,並教導我們怎麼樣來修行,為我們保持了這種道風。這個是虛老在佛教裡面貢獻非常大的一件事情。

可是,虛老他的本身也是圓融的,所以,在適應那種時代之下,他也辦佛學院、律學院。在虛老所住持的這個寺廟裡面,像他到鼓山,重振鼓山的時候,就請慈舟老法師來辦這個律學院。在當時辦佛學院,在南華寺的時候也是一樣,乃至到江西真如寺的時候也是一樣。在南華寺的時候,上人還曾經在南華寺律學院,先是當過的監學,後來當了教務主任。虛老也是興學教育僧才,接引後繼。

同時,他也適應時代的變化等等,虛老感受到,如果佛教不要被淘汰,就像在中共執政以後就說:「僧人不可以去募化,也要自產自足。」所以虛老就推行「農禪並重」的制度,效法百丈清規「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禪風:在作務之作,大家都一樣以「動中取靜」來用功辦道,這是虛老所作的這種「農禪並重」道風,他們白天作務,晚上坐香。

虛老不止是對佛教護教而已,對國家和民族也是積極護國。他有幾次,都以他的德行與智慧,來化解國家內將起的戰爭或戰亂,因為時間有限,我們不多說;不過,虛老是用道德來幫助國家的。像1945年在重慶,林森主席就特別請他去啟建護國息災的法會,虛老也會啟建法會,祈國泰民安、世界和平。在他的事蹟裡,這樣的例子我們也常常看見的。

像虛老不止是對國家有護持,對人民百姓也是極力來幫助的,我們用一句佛教的話來說,叫普度眾生。具體是怎麼樣的呢?我舉一個例子:在他87歲的時候,因為雲南這個地方,很多士兵都住到民房裡去,所以士兵與民都互不相安。由於士兵住在民房裡,等莊稼成熟時,百姓都不敢去收割,因為害怕這些軍隊。於是虛老就特別去跟軍方商量,他說:請他們允許--如果由僧人領導農民來收割莊稼的話,這樣的情況請他們允許,不要去阻止。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當時有數千個鄉裡的人,他們統統來到寺廟裡住了。

一開始的時候糧食還夠,大家就吃乾飯,接下來沒有了,就喝粥;粥沒有了就喝米湯,飲水。鄉裡的人民看到僧人們這樣子跟他們同甘共苦,都掉下眼淚來了。所以,等到戰事平定以後,這些農民就返回他們的家,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對虛老都特別地感激,在護持寺院道場的時候,都是一片的誠懇。

接下來,我們簡略地介紹虛老的一生。虛老是出生在公元1840年,他的父親姓蕭,是個當官的。因為40多歲還沒有孩子,他的父母就到觀音寺去祈求,希望有個孩子。這樣子他們就同時夢到一個穿青袍的長者,頭頂著觀音菩薩的像,跨虎而來,這樣子蕭夫人就有孕了。

虛老生出來的時候是一個肉團,他的母親因為這樣子當場就嚇死了,以為沒有孩子了。所以他就是由庶母王氏撫育他長大。虛老生為一個肉團,這是八地菩薩的境界,叫做「穿著衣服來的」,也因為這樣,虛老有一個小名叫做靈球。

虛老少年的時候,讀了儒書--儒教的書。還有,父親因為擔心他學佛乃至出家,所以也就叫他學外道。不過,虛老一心好佛,所以等到他17歲的時候,他曾經到南嶽去出家,可是又被家裡人給追回來了。因為這樣子,第二年他的家人就強迫他跟田、譚二氏來結婚。可是,他們雖然同居,但都是清凈無染的法侶。

十九歲那年,虛老不管怎麼樣,不顧一切就逃離了家,到了鼓山湧泉寺出家,次年受戒,因為家裡面的人一直找他,所以他就隱居在山後的巖洞裡面,禮拜萬佛懺。等到他在山洞裡禮懺三年,知道說父親已經回鄉--因為他是湖南人,他是在福建泉州這個地方做官的。他知道父親已經告老還鄉了,於是又回到鼓山來任職。那麼,虛老勤勞躬苦做,在四年裡他做了水頭、園頭、行堂、典座等等的苦行。過了三年(四年)後,他又回去住洞。他餓了吃松毛、草根,渴了飲清水。時間久了,他的衣服都壞了,他的頭髮也非常地長,可是眼睛炯炯有神,頭上梳一個金剛圈,人家看了都以為他是鬼魅。因為這樣子,久而久之,人家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修行人。

後來有一個禪人來問他,請他開示,但他答不出來。這個禪人就告訴他說:「你到天臺山,去請教天臺第一有道的高僧,他是(近華頂龍泉庵)融鏡法師。」融鏡老法師一見他,就說:「你這種作為就像外道一樣,這個不是正途的。枉費了你很多年的功夫!你這樣的修行呢,就是證到初果,也不過是自了漢而已。」叫他要發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那麼,虛老就依了融鏡法師的教導,剃髮、作務、看話頭……,然後他也學了天臺教觀。老和尚也叫他到別的地方去學習,可是這一段時間,他有空了就回來事奉老和尚。

他在36歲辭別了融鏡老法師,下山行腳天涯,做他參訪學道的雲水生涯。在43歲到45歲那年,他為了報父母親的恩,三步一拜,不畏千裡朝拜五臺山,花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在這過程中,於危難之際,文殊菩薩還化身乞丐來救了他兩次。

三步一拜以後,在40~45歲之間,他還在各地參方或是住茅篷,他的足跡不止在中國,乃至到了南洋、印度等地,虛老就這樣,非常精進刻苦,不畏艱難地用功。到56歲那年,他從九華山下到揚州高旻寺去參加禪七,中途掉進水裡了,這一次掉下水,讓他七竅出血……,但是無論如何,他仍是很精進地用功,去參加禪七。因此在他56歲的這一年,虛老開悟了。

開悟後,虛老繼續用功不斷,所以在58歲那年,他又特別到了阿育王寺,禮拜佛的舍利,並在重病之下,他燃指供佛,超度此心。所以,我們看虛老的相片,他左手的無名指是沒有的,這是他那一年幾乎經被送去如意寮,幾乎快要過世的情況之下,虛老燃指供佛,來報答父母親的恩。

在虛老的行腳生涯裡面,有一次他到雲南雞足山,看到當地僧格敗落如同俗人。所以,他非常痛心迦葉大師的道場敗落成這個樣子,於是他就發了一個心願,希望重建雞足山道場。那麼,以後他有了這個因緣,就開始重建雞足山的寺院,從一個叫缽盂庵的地方開始,這個寺院後來叫祝聖寺。

以後,他又陸陸續續重建了昆明的雲居寺,這是在他81歲到90歲的時候重建的;後來,在他90歲到95歲時,福建省主席又請他去重建鼓山;在95歲到104歲時,他重建了曹溪南華寺;在104歲到113歲時,重建了大覺雲門寺;在114歲到120歲,他來到了雲居山,可以說把雲居山從一個荒蕪的,一無所有的狀況下,重建下來,一直到他120歲圓寂在雲居山。

虛老是這樣的一位大德,可是他特別地謙虛。虛去老和尚是不領受同道禮拜的,也就是說,除非是他的弟子--他的徒子或徒孫們,否則,無論是怎樣年輕的和尚去親近虛老,禮拜虛老的時候,虛老一定是趴下來回禮的。虛老也非常地謙虛,或是他就親手扶持他們,好語善言相教,所以虛老是特別慈悲的。

我們看到虛老的相片,總是看到他低眉垂目的--的確,虛老是這麼樣子的。他是坐或是行的時候,或是跟人家交談的時候,他的雙目都是看地三尺的,即使偶爾目光一舉,馬上又下垂了。他自己也說:「我們這樣子也是一種用功。」所以,老人家是行也在定中,坐也在定中。他語默動靜的這種威儀相好,是令人非常望而生敬的。

在虛老那個時代裡,戒律不振,所以虛老特別注重戒律。他提到,說如果他在說戒的時候,他的語氣都是非常沉重的,而且甚至老人家是連眼淚都會掉下來,所以聽的人都非常地感動。虛老曾經說:「這個授戒容易守戒難。如果在千百人中,得到一、兩、三個持戒的人呢,正法就可以久住,佛種就可以不滅了。」

虛老去重慶主持護國息災法會的時候,老人家是特別地樸實,特別地簡單;他動身的時候就是像平常一樣,穿了一件前後都有補丁的破長衫,一點點也不講究,也不攜帶什麼行李,就只有一個衣袍的小包。他就帶著小包,這樣瀟瀟灑灑地走出了山門。他去了重慶一個多月,受到國家元首的尊敬供養等等。他們送給他很多禮物,可是在路途中,他都統統把它送給別人了,他說這個徒費保管,徒自亂擾這個心。

那麼,他從重慶回來的時候,道場裡面得到訊息,大家就全部集起來,所有的僧人都搭衣持具,到山門口排著班,敲鐘打鼓地迎接虛老。他看到大家這麼尊敬他,虛老一點也沒有貢高心,他就說:「慚愧!慚愧!不敢當!不敢當!我向各位師父們學教。」所以,虛老這種德風、這種平常心是非常值得我們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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