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文班是我的菩薩道

郭美伶講於2015年9月4日星期五晚   萬佛城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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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佛菩薩、師父上人、各位法師、各位善知識,阿彌陀佛!今天輪到美伶上來和大家結法緣;若我有講得不如法的地方,請慈悲指正我。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我在男校的一些教書經驗。

上學期,我教男校二年級中文。學期快結束時,經過一年的相處,對我的學生終於比較了解。即使最難搞定的那一個,也比較能擺平他。看著這四個小男孩,我心裡在想,經過一個暑假,下學期他們回來時,他們一定又長高,還有他們都要升三年級,我可能不再教他們。我突然想起我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書的一個主角﹣Peter Pan。一個會飛,永遠不會長大的淘氣男孩。我突然有一個愚癡的想法,我希望他們像Peter Pan 一樣,不要長大。回顧我這兩年的教書經驗,我發覺:

我的學生像顆未雕琢好的寶石,有時散出一道光芒,讓我驚訝不已。 在我教書的第一年,我有一個學生,每當要學中文時,他總是拖拖拉拉。還跟我說:〝再一秒鐘,再一秒鐘!〞。有一次,我終於失去耐性,大聲的告訴他:〝馬上!還有,不要告訴我再一秒鐘!〞他頭抬都不抬地回答我說:〝再一分鐘!〞我正打算處罰他時,發現他在畫一個圖案,那是我跟他們講過的故事,故事書裡的插畫。他頂多看過兩次,卻畫得唯妙唯肖。我知道他愛畫畫,但不知他有這樣的天份。

我還有一個學生,很會跟我討價還價。也許將來,他會成為很成功的商人。我又有一個學生,很聰明,各科成績都很好,將來可能會成為一位教授,但他不愛學中文。我有一個學生,性情很溫和,像個詩人。 我還有一個學生,說話很有哲理,也許會成為一個學者。我又有一個學生,又乖、學習又好,像天上掉下來的天使。

我曾經給我的學生橡皮擦作為獎品,可以套在鉛筆後面那種橡皮擦,這樣他們就不用到處找橡皮擦。我有一個學生馬上把橡皮擦套在鉛筆上,用來擦字?不對!用來敲桌子,好像在敲木魚一樣。還一邊唸〝南無,南無!〞。我心想這個以後也許會出家,成為一個比丘。但我再也沒有給他們那種橡皮擦,因為他的同學都學他,把橡皮擦套在鉛筆上用來敲桌子。吵得我想要沒收他們的橡皮擦。

教他們中文,我常用鼓勵方式。我有一個學生甚至問我:「老師!我們哪時要小考?我的鉛筆剩下短短一小截。」因為我常給他們鉛筆作為小考的獎品。對於他們的行為,我就要比較嚴格。教他們成為一個好人很重要。將來有一天,他們會發出光芒,進而影響其他人。所以,不管我的學生乖不乖,中文學得好不好,對我來說,他們都像一塊寶石。

提到讀童話故事,我非常喜歡一個畫面,那就是在圖書館,一群小孩坐在地上,仰著頭很專注地聽老師講故事。在我第一年教書時,我也嘗試講故事,看能不能讓我這些好動的三年級學生安靜片刻。但我講故事的畫面卻和以上得畫面完全不一樣。我的學生他們或躺、或坐,有時還跳起來追來追去,打來打去。我很失望的闔上書本,並說:「沒人要聽,我不講了!」我的學生異口同聲說:「我們在聽啊!」我問他們我講到哪裡,結果他們都答對了。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有辦法可以一心好幾用。

後來,我問他們要看動畫故事,還是要聽我講故事。讓我驚訝的是,他們都說要聽我講故事。以前,我以為現代科技是這些新人類的最愛。但我發覺我錯了!現代科技不是萬能!尤其在教小孩,你不能偷懶,要付出心力。

有一次,我發現我的一個學生對自己沒自信,所以我給他們讀有關一隻貓的故事,並教他們〝貓〞這個中文字。書名是〝模仿貓〞。故事是講一隻貓,他的名字叫湯姆。湯姆他不知道自己的優點及特質,他不喜歡他一身的黑毛,他不喜歡他喵喵的聲音,他喜歡模仿別人。有一天,他離家出走,去找尋他可以成為的對象。湯姆看到公雞叫,很神氣。他就模仿公雞叫,把其他在農場的動物笑得半死!他看天鵝游來游去,很優雅。他就模仿天鵝,但差點淹死。他又模仿小鳥飛,模仿綿羊,模仿一棵大樹,都不成功。最後疲憊地走回家,卻意外發覺大家都在想念他。尤其他的小主人,緊緊地抱住他。從此以後,他學會做自己。

有一陣子,我的學生經常吵架。我就講兩隻小狗和一根骨頭的故事,並教他們〝狗〞這個中文字。故事是講兩隻小狗發現一根骨頭,兩隻小狗都說那根骨頭是牠的,一隻說:「是我先看到的!」,另一隻說:「是我挖到的!」。他們爭執不休,誰也不讓誰。他們就到處去找裁判,但誰也沒辦法替他們解決問題。最後問到一隻大狗,那隻大狗就把問題解決了,牠把那根骨頭叼起來就跑了!最後,那兩隻小狗一起合作,把那根骨頭搶回來,很高興地分享那根骨頭。我講完故事後,我發覺我的學生和平相處好幾天。他們對〝貓〞和〝狗〞這兩個中文字也特別深刻。

有一次我考我的學生中文,假如他們答對六題,就給他們一顆星星。有一個學生老是答錯,連〝貓〞和〝狗〞這兩個中文字也記不清楚了。其他學生卻記得很清楚。當這個學生把〝貓〞和〝狗〞這兩個中文字搞混時,每個人都笑他。他很難過地趴在桌上。我就告訴其他學生說:「誰要幫他得一顆星星?」結果每個人都拼命搶答,連平常中文不太好那個學生,也絞盡腦汁想答案。當然,我這個〝貓〞和〝狗〞這兩個中文字分不清的學生也得了一顆星星。那天,我非常高興!不是因為我的學生會幾個中文字,而是因為他們能發揮同學愛,放下自我,互相幫助。這對他們很不容易,因為他們常吵架,我以前就說,他們常常雞飛狗跳。

有一次浴佛節,我帶我的學生去浴佛,經過延生堂。他們很好奇,問我這尊佛的佛號是甚麼。我告訴他們是消災延壽藥師佛,你們可以進去禮佛,為你們的父母祈求身體健康、長壽。我有兩個學生馬上很認真地禮佛,拼命磕頭。其它學生看了也跟進。以前,我曾經教他們長大後,要照顧他們年老的父母。我的一個學生居然說他不要,但現在他為他的父母禮佛,拼命磕頭。那天,我非常感動!

我的學生他們很喜歡到佛殿。雖然來佛殿前,我再三告誡他們,甚至要他們把手放在胸前,像對國旗宣誓那樣,發誓他們會守規矩。但總有一、兩個出狀況。他們有的很認真念佛,有的好奇地東張西望。我深怕他們吵到別人修行,但為了讓他們種善根,我不得不冒一些險。若有吵到大家的地方,是老師沒教好,在此向大家道歉!

他們也可前一分鐘乖乖地唸佛、拜佛,後一分鐘惹麻煩。讓我頭痛!有一次,我帶他們到祖師殿,頂禮上人,他們看到韋馱菩薩及伽藍菩薩,問我這兩位是誰,我告訴他們是護法菩薩。沒有我要求,我的學生自己去頂禮韋馱菩薩及伽藍菩薩。我看了正高興,一轉眼,有一個跑去摸伽藍菩薩的大刀,而且還很興奮的說:「是真的耶!」讓我不知道是要嘉獎他,還是要處罰他。

出了佛殿,走回學校途中,對我來說,又是另一種挑戰。這些小孩絕不會直線走回學校。有一次,有一個學生,像猴子一樣兩三下就爬上大帳棚的鐵柱。我氣急敗壞地要他下來,這讓我想起我那個在美國長大的侄子,也是兩三下就爬上樹,讓我很著急地找人。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麼都喜歡爬樹?但讓我很認真地考慮,我是不是該學爬樹呢?

我的學生,雖然他們很好動、頑皮,讓我幾乎要失去耐性。但他們也經常讓我看到他們純潔的佛性,讓我覺得這娑婆世界還有希望。 我經常以觀世音菩薩的第六大願﹣大慈悲,能喜捨,觀音如來常行平等願,來提醒自己。無論他們乖不乖,我要慈悲平等對待他們。反而是,當他們寫字時,我多花點時間待在常惹麻煩,常給我頭痛的學生身邊,他會變比較乖。我常給我的學生鉛筆、橡皮擦、貼紙等做為獎勵,他們很高興,我也很歡喜。

我教三年級的中文時,我的學生很喜歡恐龍的上色紙。他們也很喜愛特別節日,比如說感恩節、聖誕節的上色紙。但有一個學生,他老是說他要小馬的上色紙。有一次,他甚至把我給他的上色紙丟在地上。我要他撿起來,並很嚴肅的告訴他:「即使你不喜歡人家給你的東西,你不可以把它丟在地上!你可以說:不要,謝謝!」但我也自我反省,我也有不對,我沒有聽到他的聲音。我就上網找小馬的上色紙,隔天,當他寫完字,我給他時,我終於看到一對亮晶晶的眼睛掛在快樂的臉蛋上的表情!

一個學年的開始,是最累人的時候。因為,老師面對一群新的吱吱喳喳、蹦蹦跳跳的學生。老師要了解學生的程度及個性。經常在教幾堂課之後,發現這個學生數字還不太會,那個拼音不會。甚至,「起立、和掌、敬禮」,只會用英文講。〝老師早安!〞,講成〝老師再見!〞大概,他們迫不急待地要和我說再見。我只好把教學內容改了, 重新準備教學內容,因應學生的程度。還有,我得制定種種規矩,因應學生的行為。我覺的我每天像救火隊員一樣,到處滅火;還要能百折不撓,要能經得起挫折。這時,我很慶幸他們沒翅膀,不會飛。 否則,要把他們放再椅子上,要他們學中文,會更加困難。

我沒耐性,但教這些小男孩要有耐性。教他們中文要有方法,我不能偷懶,要常改進我的教學,讓他們對中文有興趣。他們惹麻煩時,要能平靜處理,而不動氣。當他們頑皮時,要用智慧教導他們;比如說,我以前那一班,我要他們寫字,他們就拼命找鉛筆給我削,讓我這個老師疲於奔命。我就想出一個對策,我告訴他們,老師只幫每個人削一隻鉛筆,還有,要用中文講。從此以後,〝老師!請幫我削鉛筆〞這句中文,他們講得很好。當我的學生學得很快樂時,我也很歡喜。我的學生讓我練習菩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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